江甯淡定的从公文包里拿出纸巾擦干净,最近天干物燥,经常出现这种情况,已经习惯了,把沾血的纸巾随手扔进路边垃圾桶。
上车,回家。
路上接到周博然电话,今天是他生日,在一间酒吧做派对,邀请江甯前往,挂断电话江甯才记起,几天之前他就通知过她。
最近的记忆力好似也下降了。
车头一转往酒吧去。
周博然图热闹没有要包间,就在大厅包了两个桌子,江甯到时他正站在桌子上,大手一挥,称今晚酒吧里所有的消费他买单,一片欢呼。
酒吧内灯光暗淡,霓虹闪烁,看起来颇有一种说不出的纸醉金迷。
江甯挤过群魔乱舞的人堆,坐到周博然不远处,一朵伍星岚都在其中,喝得正兴奋。
一朵冲江甯眨巴眼睛,递过来一瓶酒:“来,喝一杯?”
今天心情不太好,要是平时江甯肯定拒绝,太凉,但是从看守所出来后,身体始终提不上劲,江甯接过。
这种情况下,喝起酒会特别猛,竖起酒瓶,咕咚咕咚几口,一瓶见底。
伍星岚见状,收敛起笑,有些担忧:“小甯,你可以吗?”
江甯抬手擦了擦嘴角,轻笑:“没事,今天高兴。”
周博然嗨了一把回来坐在一朵身边,大声招呼服务员上酒,江甯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:“博然,今天没准备礼物,有时间补给你。”
“都是哥们,客气什么,能来就好!”
他示意服务员启开瓶盖,拿起一瓶,江甯放下空瓶,也随手拿一瓶,对碰,朋友之间很多话不用说明,都在酒里。
酒吧气氛喧闹,他们都在狂欢,只有江甯一个人坐在角落默默喝酒。
眼睛看着他们,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眼里。
面对他们这种鲜活生命力的放纵,从酒精里能获得无限快感去放肆挥霍青春,可是,江甯胃里的灼烧提醒她。
这具身体,已然苍老。
相同的年纪,江甯也曾有这般恣意人生,却因为一个人耗费她全部的精力和心血,那种疼痛早已深入骨髓,足以让江甯铭记一生。
而江甯现在回想起往昔,竟发觉已经麻木,再没有力气在那段爱恨的长河里浮沉,放任下去,她大概会溺亡。
伍星岚把头发扎起,坐到江甯身边,在喧嚣中开口,江甯看到她的唇上下启合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江甯听到自己这么回答,声音缥缈。
“小甯,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陆璟淮。”
“不要提这个名字,我和他没有没有关系,不存在什么放不放得下。”
江甯回应的声音很冷淡,还夹杂着一丝不悦。
“那你怎么不开心?”
“我没有不开心,今天挺高兴的。”
江甯下意识反驳她的问题,话刚出口,发现自己情绪反应未免太过激,紧抿唇,低下头,摩挲手里的酒瓶。
她坐在江甯身边,陪江甯沉默的喝着酒。
突然她一口酒刚入喉就咳出声,似乎被呛到,脸色慌乱的看向一个方位。
“陆……璟淮?他怎么来了,还有……”
“傻-逼!”
她把手里的酒瓶重重放在桌子上,就去找周博然算账。
江甯在她说出那个名字时,身体就僵住,她说的结结巴巴,但丝毫不影响江甯对她话的理解,陆璟淮来了。
江甯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去,陆璟淮肃冷着脸站在酒吧进门位置,四周围着几个人,年龄毕竟轻,应该是他那帮富二代朋友,最引人瞩目的是依偎在他身侧的那个女孩,清纯,笑起来很干净的模样,江甯懂了伍星岚真正气在哪里。
他带了周清甜来。
伍星岚误会了周博然,他没有通知陆璟淮自己在这个酒吧过生日会,他知道江甯来,不可能让这种尴尬的情况发生。
这是偶然碰面而已。
江甯紧抿唇角没吭声,内心深处有一股说不出的心酸,只一眼她就低头,一口口喝手里的酒,浅酌。
陆璟淮带着那帮富家子弟,提步走到他们酒桌前,江甯以为他会有所停留,但他面色清冷,迈步径直向前。
在跟江甯擦身而过的时,江甯握着酒瓶的手不由得紧了下,在他跟江甯拉开距离后,又倏地松开。
倒是周清甜意味深长的赏江甯一记眼神,唇角上扬,一副胜利者的姿态,挽着他的胳膊轻轻走过。
这群人中有一个江甯认识,是以前陆璟淮潜她去吃过饭那家老极,江甯记得他是因为他风趣幽默,依稀间听他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句。
“这个人以前是璟淮的心头肉。”
一旁边的人唏嘘,讽刺的道:“那是玩玩而已,周清甜才是正主,你过点脑子,小心说错话有你好果
子吃。”
呵呵,瞧,老板依旧风趣幽默,说的笑话让江甯都忍不住笑到眼泪下来。
心头肉?
江甯也曾自作多情的这么觉得过,她掏心挖肺的一片赤诚之心,在他们有钱的公子哥眼里,终究也只换来一句玩玩而已。
他们向周博然走去,说着些什么,江甯耳朵轰鸣,听不清。
他站在那里,就是全场的焦点,每一次见周身他似乎都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,灯光的阴影正好打在他眼睛上,黑蒙蒙,导致江甯看不清他的神情。
江甯突然间恨自己,恨自己的懦弱,恨自己因为这样一个人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残缺的人生。
拿起酒无意识往嘴里灌,可酒精丝毫没有缓解江甯的症状,甚至连带着头皮发麻,江甯颤抖着掏出口袋里的药,扔进嘴里,药的苦涩入喉,她再也忍不住干呕,捂住嘴跌跌撞撞往卫生间跑。
伍星岚注意到江甯的情况,追上来。
陆璟淮自然也看到眼底闪现一丝担忧,正准备挪动脚步,被周清甜拉住,回头对上周清甜楚楚可怜的眼,最终收回脚,站定。
江甯趴在洗手池边呕吐,伍星岚给她递纸巾,着急的解释:“我们不知道他会来,早知道就换家了。”
江甯根本听不清她的话,胃里翻江倒海的闹腾。
“小甯,你怎么样?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!”
来时就没有吃过东西,胃里除了酒还是酒,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,江甯才抬头,对着伍星岚轻轻的道:
“回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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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有条不紊的继续着,那天酒吧回来之后,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江甯的身体愈发耐不住寒,已经窝在家里一周没有出门,好在最近没有什么案子要处理。
室内温度开到最高,江甯依旧手脚冰凉,躺在沙发上,盖着厚厚毛毯,电视里预报白城即将迎来第一场初雪。
裹紧毛毯,心里暗暗发誓下雪那天绝不出门。
刚这么心理暗示一番,接到伍星岚电话,那个过失杀人案就要开庭了,日期就在初雪那天,得知这个噩耗,江甯惆怅万分。
开庭前按照流程,江甯还要再去看守所走一趟,确认他不需要上诉之类的。
江甯实在不想开车,冻手,选择打车过去。
坐上车,司机是个憨厚老实的。
“师傅,麻烦你把空调打开可以吗?”
司机穿着薄外套,从后视镜看江甯两眼吃惊的道:“美女,你这么冷吗?”
江甯尴尬点头,又把身上棉服裹紧些,总觉得哪里透风,寒气直钻心肺。
司机无奈的摇头,打开车内空调。
“我会单独给你加钱。”江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。
司机是个实在人,下车多付钱他都没要,塞给他二百,江甯让他在这里等着,她很快出来,还坐他的车回去。
他这才收了钱上车等着。
江甯拿着包走进看守所,吕姐给江甯开门。
几分钟之后再次坐到陈伟的对面。
江甯太冷了,心想快点结束这场谈话就走,落座开口直入主题。
“陈先生知道开庭时间了吧?如果没有上诉的需要,请你在这份文件签个字。”
江甯把文件翻到需要签字的那页,推到他面前。
“如果你不识字,还可以按指纹。”
说着江甯又从包里掏出印泥,推过去。
万事俱备,只欠签名。
陈伟低着头,迟迟不动笔,甚至都没看一眼,时间就这样过去五分钟,江甯有些心急,出声提醒他。
“陈先生,请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需要交代,我是你的代理律师,你可以告诉我的。”
他始终闭口不言,江甯的耐心一分一秒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失。
良久,就在江甯要放弃的时候,对面的人开口:“人我不是故意撞的,有人给我钱让我伪造一场车祸,我没想到会死人,我走的时候人还活着,王霞也不是我有意杀的,她太过分,我就推了她一把,就死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小,江甯没听清,知道他有话要说,江甯还是本着职业精神拿出录音笔开始录音。
“陈先生,你能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吗?”
陈伟抬头,面无表情:“我要上诉,我要翻供,我不想死!有人要杀我,他想杀人灭口!”
说着说着他就情绪激动的站起身:
“有人出钱让我撞一辆车,说事成之后给我五万块钱,可是我之后找到他,他说我杀了人,威胁我,一分钱都没给我,并让我躲得远远的。
我没走,隐姓埋名一直在白城,他却跑了,那天我无意中见到他了,他再一次警告我,我心情不好回到家婆娘又开始找茬,争吵中轻轻推了一下,她就没气了,我真的不是有意的。”
江甯真没想到他会突然翻供,尤其还说出这一番话,肇事逃逸的那个档案伍星岚没给她,她不知道前因后果,只能顺着他的话问:“雇你的那个人叫什么?”
“江国宇!”
听到他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,江甯手里的录音笔掉落在地,整个世界仿佛都按下静止健,脑中不断回荡江国宇三个字。
从派出所出来,江甯踉跄着步子,感觉整个世界满是灰暗。
坐上车,司机没抱怨江甯出来的晚,车上甚至一直开着空调等江甯,坐上车,她还精神恍惚。